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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知識分子畫心(閻真)

來源:閻 真   時間 : 2015-05-21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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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我的《活著之上》發(fā)表前不久,朋友看了稿子對我說:“你在小說中推崇的那些中國文化名人所具有的精神力量,在今天卻很難平衡現(xiàn)實生活的功利沖動對人們的吸引,這就像一桿秤,所稱的物體太沉重了,秤砣打不住。”這也正是我在寫作中最糾結(jié)的問題。君子喻于義,小人喻于利,這是中國古代傳統(tǒng)的價值法則。但在今天,對功利的過分追逐卻導(dǎo)致了功利主義的盛行。而一個純粹的人面對功利主義,往往是不易生存的。所以,當(dāng)功利主義展現(xiàn)著強(qiáng)大力量并以生存的理由擁有道義的合法性,成為一種具有普遍意義的價值觀念的時候,我們更該反向思考人心與靈魂。

  這是生活的常見狀態(tài)。小說的題目是《活著之上》,但我并不想因此否定“活著”,否定人的功利欲求。想否定也否定不了。在寫作過程中,多少次在心中我問自己,小說所推崇的那些文化英雄,所表現(xiàn)的那種精神力量、那種“活著之上”的價值,究竟有著多大力量?在這個時代,是不是現(xiàn)世的自我已經(jīng)在時間和空間上確定了價值和意義的邊界?或者說,活著就是一切,而活著之上則是一個不實的命題?這種糾結(jié)使我對自己的寫作產(chǎn)生了動搖,在自我質(zhì)疑中曾經(jīng)失去信心。使我堅持下來的有兩個因素:第一,古代的那些文化英雄,從屈原、司馬遷到曹雪芹等等,是真實的存在,他們以自己的人生選擇證明了,現(xiàn)世的自我并非最高的終極價值。第二,我身邊一些同事也的確生活得從容淡定,而非在現(xiàn)實功利面前惶惶然,喪失起碼的原則和信念。

  在不久前的一次讀者交流會上,有一位讀者對我說:“你說平衡,這太沒有力量了?,F(xiàn)在大家的生活都過好了,應(yīng)該對被顛倒的價值進(jìn)行矯正,矯正才能改變價值扭曲的現(xiàn)狀。”這讓我想了很久。平衡是中國哲學(xué)的中庸之道,不走極端,兼顧兩頭,才是正常的狀態(tài),也才有持久的可操作性。人總是要活著,然后才能追求活著之上的意義和價值。欲望固然不能野蠻生長,野蠻生長就會摧毀公平、正義和人道;同時欲望也不能野蠻壓制,壓制同樣也是不公平、不人道的。

  《活著之上》試圖寫出當(dāng)代知識分子的生存狀態(tài)和心理狀態(tài),以及他們的猶豫與徘徊。正如小說主人公所感受到的:生存是絕對命令,良知也是絕對命令,當(dāng)這兩個絕對碰撞到一起,你就必須選擇哪個絕對更加絕對。這又讓我感到,在人生的某些時刻,生活中其實并沒有一條中庸之道讓你走,你必須做出痛苦的選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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